在远离城市喧嚣的地方,男孩孤身一人,照顾着只属于自己的小小王国。四季桂,菜地,绿荫。。。总之这块小小的山顶上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属于男孩的,都是他的“子民”,小至每一块石子,每一朵芬芳,大至每一颗绿树。男孩享受着只属于自己的宁静,每天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过着平淡、但不枯燥的生活,
一天中午,刚刚忙完,享受宁静的男孩正悠闲地在树荫下打着盹,却被一个正唱着山歌,胆怯,却又大方走过来的女孩吵醒了。男孩享受了多日的宁静也第一次被打破。男孩皱了皱眉头,将自己藏在了树后。女孩没注意到男孩,只忙着把摘好的桂花,装进篮子。
“喂!你是谁啊,为什么摘我的桂花?!”
女孩被这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,仔细一看,才发现了从树后跳出来的男孩,隔着几棵树,女孩也看不清男孩的样子。只是匆忙地,略带胆怯地说道:“哪……哪有的事,这桂花树很久以前就在这里,它的年纪都快赶上你爹了吧,怎么能说是你的?”
男孩站了起来,朝女孩走了过去,女孩站在那里一脸茫然,不知所措。男孩来到女孩跟前,一把夺过女孩的篮子怒斥道:“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,走开!”
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骂喊吓到了,却依然回应:“不……不……不行,这桂花对我很重要……”
男孩更加愤怒了:“叫你走开你就走!”
终于,女孩哭着跑下了山顶。男孩却高兴不起来,带着一丝惆怅,回到了树下,继续回到睡梦之中……
“娘,我没采到桂花,还把篮子弄丢了……”女孩带着哭腔,双眼泛红,低着头,像是做错事的孩童一般。
“没事,娘虽然喜欢桂花,但却更疼爱你呀,我的小桂花。”
女孩靠在床边,把头埋进了母亲怀里,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找到了庇护所一般。母亲轻轻的抚着女孩的背,安慰着女孩。
“嗯,娘最好了。但我不会放弃的,一定让娘看见满屋子的桂花!”
“呵呵,好孩子,咳咳……娘先睡会儿……”
“娘,医生说你的病快好了呀,你怎么……”
“对啊,所以我要养足精神看女儿采来的桂花。”
女孩依偎在母亲的怀里,眼泪也早已悄然消失。
第二天,女孩选择黄昏上山,这时上山的路是一天中最干爽的。女孩带上篮子,赶往男孩的那片桂林。
“哎,那个坏蛋这么凶,该怎么办呢?”
女孩从路边掰了一段树枝,握在手中。
“哼,让你叫我滚,我可不怕你呢!”
女孩给自己壮了壮胆,加快了脚步。
女孩来到山顶,这次女孩没那么鲁莽。她躲在灌木丛望向男孩所在的桂林。男孩正如往常一样,在树荫下打着盹,女孩小心翼翼地走到离男孩最远的一棵桂花树那里,开始把收集的桂花慌张地放进篮子里。突然,一只小飞虫从树中窜了出来,在女孩眼前飞过。女孩被吓了一跳,不禁叫了一声。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虫子身上,立刻转向树下躺着的男孩,男孩并没有什么动静,还是那么安静,依然保持着原来的睡姿。女孩长呼一口气,赶忙摘完桂花,向山脚走去。
女孩刚走不久,男孩睁开了眼睛,机灵的眼珠转了一转,脸上露出那人寻味的笑容。男孩偷偷跟着女孩下山,想知道女孩摘桂花的用意,女孩一路上唱着山歌,踏着舞步,沐浴着及逝的夕阳。男孩看见女孩这般纯美的样子,不禁愣了一下,停下了脚步,又想了想,继续跟随着女孩……月光开始洒向整座小山,花儿,草儿,树儿,土儿,一个个沐浴在月光之下,享受着月光的洗礼,山中的一切如此祥和,美丽。月光下一前一后的两个影子却无暇欣赏美景,各自怀着心事,走下山去。。。
“娘,你看!我把桂花采回来了!”
“好孩子,娘可喜欢了!嗯……真香!娘一定会早点好起来的,到时候我们一起上山采桂花。”母亲说着,摸了摸女孩的头,一脸欣慰。
“嗯。”
女孩哼着小曲把桂花撒满了屋子,高兴的扑进了妈妈的怀中。
“要是爹还在那该有多好啊……”
“傻孩子……”母亲又摸了摸女孩的头,眼底弥漫着一层忧伤……
男孩倚在草垛上,听着屋里的对话,心中的那根弦也被母女间的话语所触动。男孩开始为那天对女孩发脾气感到羞愧与自责。
女孩在妈妈的怀里静静睡去,男孩也回到了他那个被夜色笼罩的小小王国。
第二天午后,女孩再次鼓起勇气准备上山采桂。女孩拿上篮子,依然拿着那段树枝,这树枝仿佛就像女孩的护身符一般。当女孩走到桂花林的时候,她着实下了一跳,在她面前的,不正是上次被那个坏蛋抢去的篮子吗?而且,篮子里现在躺满了美丽的桂花,一朵朵都黄澄澄的,没有一丁点瑕疵。她捧起篮子,用力闻了一下,真是香啊,这些桂花比昨天自己摘的花要香艳几十倍。女孩看着那沾满露水的桂花,忍不住又往山顶走去……
这次她只身一人什么也没有带。
“你在吗?”
……
“这只篮子里的桂花是你的吗?”
……
“是送给我的吗?谢谢你!”
说完,女孩就转身离去,走了两三步后,回头望了望山顶上那棵男孩经常打盹的树,忍不住又说了一遍:“谢谢你!”
夕阳正在消逝,躲在桂花树后的男孩不知何时脸上也泛起一抹红晕,他久久地凝望着女孩离去的背影,露出了开心的笑容,那种笑容是真正发自内心,最纯洁的笑容。
之后的每一个下午,男孩都会在林前留下一篮桂花,女孩每天也会默契地把一个空篮子留在林前,每每拿走桂花,女孩都会对着男孩打盹的那棵树说一声“谢谢你”,每每在女孩走后,男孩也会红着脸,望着女孩的背影,痴痴地笑。一个多月了,男孩与女孩一直遵守着这个约定,一篮桂花将两颗善良的心紧密联系在了一起……
直到那一天,男孩和女孩守护着的秩序终究被现实打破了。前一天刚下完雨,今天却并没有迎来雨后的天晴,天空阴沉沉的,引得人胸口一阵烦闷。男孩从天明开始将满篮最新鲜,美丽的桂花放在了林前。到了正午,天气稍微晴朗了一点,男孩吃着粗粮,倚在最喜欢的那棵桂树下,瞟了一眼篮子,依旧在那里。男孩皱了皱眉头,也不去多想,在树下打起盹儿来。一觉醒来后,天已近黄昏,又变得阴沉沉的,那篮桂花依旧在哪儿,不曾变动。可能她今天很忙吧。男孩想。
这几天都是阴沉沉的,天公欲雨非雨,林前篮子里的桂花枯的离去,鲜的又来,一次又一次,却未曾等到它的主人。男孩终于按耐不住了,向山下一路狂奔,溅起满身的泥泞。然而男孩并不在意这些,他只想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一直没有如期而至,心中只有深深的担忧。
男孩来到女孩家门口,屋里一片昏暗,大门也紧闭着,门锁满是锈铁,似乎在诉说着它的沧桑。男孩急了,却耐着性子,轻轻敲打着门。许久过去,却没有半点回应。男孩站了许久。正巧邻家的村民路过,“你是谁啊,这家住户已经外出好几天了。”
“啊?什么……”
“话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啊,难道是小偷?”
“不是……不是……”男孩连连摆手,青涩的脸涨得通红。
“哦,我明白了,”邻家瞥见男孩脚边的一篮桂花,一朵朵如此可爱,“你就是那个送花的人吧,女孩母亲的病好像已经进入了晚期,送去了大城市的医院了,一时半会回不来吧,只是可惜了这篮桂花……”
“桂花枯了可以再摘,我一定会把最美的桂花送给她!”
男孩抹干了眼泪,走回山顶,他拾起那一篮早已枯黄的桂花,撒向了菜地里……
“我会等你,把最美的桂花摘下给你。”
从此,男孩每天都会下山,带着一篮新鲜的桂花,幻想着女孩看见桂花的惊喜,当然,那棵树上的桂花是不能摘的,他想等到女孩回来,和她一起来摘……
又是一个月,却是不一样的漫长。
终于,男孩看到女孩家里再次亮起了灯,当男孩正迫不及待地再次放上一篮桂花,等待着女孩的惊喜,却听到了女孩的哭泣。男孩透过窗户,看见女孩家中只有女孩一人。男孩不敢多想,也没有敲门的勇气,他只能倚在草垛上关注着屋里的动静,感受女孩的哭泣。他多么希望可以帮她分担一点,让她不用那么悲伤。
“娘…,你都说了要跟我去摘桂花了,怎么能不守信用……”
男孩心里泛起一阵波折,他总想为女孩做点什么,而不仅仅是送一篮稍纵即逝的桂花。男孩在女孩门前的草垛下待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男孩就跑到山顶。他找来一把生了锈的铲子,那是男孩很久以前和父亲一起种下那片桂花树时用的。已经不知过了多久,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。男孩走到一棵桂花树前,这棵桂花树相比其它更加瘦长,但桂花却开得尤为茂盛,芬芳满山。他熟练地拿起铲子,父亲的爱从铲子的那端涌上心头,男孩笑了笑,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心坚定了下来。他绕着那棵桂花树根部周围,凿了一圈,又赶忙梳理好那些冒出的根,不让它们断开。最后用麻袋将根部和泥土一起包住。
“终于干完了,希望她会开心一点吧。。”
男孩等到晚上,趁着月光,肩上扛着那颗瘦长的桂花树。晚上的冷风从路旁树缝中吹过,豆大的汗珠从男孩身上四处流下,渗入土里。月亮也支持着男孩,在月亮还依依不舍于天空之时,男孩走到了女孩家门口。他找到中午偷偷下来挖好的小坑,然后拨开了那些用来遮掩的树叶,精心劳作之下,男孩终于把桂花树移栽在了女孩家门前。男孩想象着女孩的笑容,满足地回到了山顶,幻想着美梦,但却因为一夜寒风的吹袭,患上了感冒,久久不能入眠。
伴随着鸡鸣,女孩带着两行泪痕从睡梦中醒来。她梳理完毕,推开门,她想去山顶上看看男孩这些日子怎么样了,是不是依然有一篮桂花是属于她的。想象着,女孩的眼睛注意到了那颗桂花树。女孩知道这里本没有桂花树。虽然在门前栽种一棵桂花树是她和母亲共同的心愿,但无奈找不到好树苗。可是这棵突然出现的桂花树,昨日回来之时也没看到过。女孩呆滞的站在那里,满是震惊。过了一会儿,女孩想起来了,这棵树那么的熟悉,它的桂花是最美丽芬芳的。
“谢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让我拿什么感谢你,当我只想要一篮桂花的时候,你却给了我一片桂林。”
几天后,两个没有方向的瘦弱的灵魂,也盼到了暴雨之后的黎明,正是这片桂林独享阳光抚慰的时刻,天的那边,一道彩虹高高挂起。男孩帮女孩一起,将女孩母亲的坟墓建在了桂林最深处,沐浴在阳光,彩虹,清风,桂香之中。远处,山顶上的两个人影,肩靠着肩,互相依偎着,享受着山顶的美景,这片桂林因他们而存在,雨后的小山清爽而又安宁。
“我该拿什么感谢你,是你让我找回久违的温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