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与电子信息学院刘冠琪
又到了最爱的秋天。
空气里都是桂花的香味,脑海中就冒出这个词:秋的味道。不想午休,也不想打开尚未完成的工作,那就安安静静地写写字。
国庆回了趟老家,家门口的桂花树已经老高,桂花郁郁葱葱的,簇拥在一起,看着就欢喜,加之城市推行了民居改造计划,住了近二十年的居民房被重新刷了红色的漆,我就站在家门口,随手拍了一张,交相辉映着,有绿色的枝叶、有黄色的花蕊、有红色的墙面、还有蓝色的天和白色的云。一瞬间突然觉得幸福,你看,家一直在,它就在这里,等着我归来。
只不过,住在这个房里的人,从一个女孩,和她的姥姥、妈妈、妹妹,小表妹,还有一个长期在外工作的爸爸,变成了只有爸爸妈妈。如今他们就在这里,等着成了家的孩子,带着她们的丈夫、孩子,热热闹闹的,吵吵嚷嚷的,欢欣鼓舞的,就跟过年一样,度过宝贵的几日光景。
桂花的香味,因人而异,有人喜欢、有人讨厌,但是我就是很喜欢,近乎偏执的喜欢。于是在桂花盛开的秋季,每天一定要抽出时间走路,一个人或者三三两两几个人,拍下看到的桂花树,它们好像长得都一样,又好像不一样,却怎么也舍不得摘下一支,就只能拼命的吸,把今年的桂花香味牢牢记住。
为什么要拼命吸呢,因为从小到大的过敏性体质导致嗅觉并不好,姥姥为了让我的过敏好一些,会到处寻医,熬一大桶红彤彤的药水,让我泡在木桶里,鼻子是一定要拿一个毛巾捂着的,水特别热,而且一直保持着那个度数,那是因为姥姥一直在烧热水,在桶稍许冷了点就赶忙加进去新的热水。鼻子捂了个把小时,再吃一碗现打的红糖荷包蛋,一瞬间就能闻到荷包蛋融在糖水里的香味,不一会儿碗就见了底,再躺在最爱的人怀里,沉沉睡去。一到换季就过敏的小人儿是最难带的,我也不知道,小时候的日日夜夜,一会鼻炎、一会支气管炎、一会湿疹,那两个老人,是怎么把这个小人儿带大,还带的白白净净,永远脸蛋红润,永远眼神明亮,永远笑容明媚。
老人家的名字里面也带“桂”。那时候的父母,都喜欢给女孩子的名字里面放上花卉名称,她的父母应该也爱过她的吧,希望她可以和桂花一般,芬芳又美好。只是那时候的孩子真的太多了,一个接着一个的,加上生活的苦,已经渐渐压住了桂花的香味,人生只剩奔波。
桂花里面都是思念的味道。小时候最期待的就是中秋佳节,回到熟悉的姥姥姥爷家,院子里有一棵大大的石榴树,但是姥爷其实不太会料理,石榴每年都不大,这时候姥姥是一定要吐槽两句姥爷的,“你看隔壁家的石榴长得多好,也不知道你这石榴怎么养的...”姥爷一听一个不吱声,还是会打下来一个个小小的石榴,拨开,有一点涩,但女孩觉得更多是甜,自家的石榴就是最好吃的。还没吃多久,姥姥会喊,吃烤红薯吧,还没吃一半,大锅饭蒸出来带着锅巴香气的米饭也好了,还有现杀现烧的小公鸡烧板栗,那是怎么都吃不够的童年。
吃多了,夜里一定会哼哼唧唧的说难受,用吊水的药水瓶子装满水,严严实实的裹上旧的毛线衣,捂在胃上,布满皱纹的操劳的手,不间断地按揉着,迷迷糊糊听到两个老人家“相互指责”,“就怪你的石榴,都没熟就给孩子吃”、“那你怎么不说你红薯没烤好啊”、“怎么会,你不也吃了一大个”、“估计是吃伤食了,明天早上给大孙熬粥喝”......听着听着,女孩就睡着了。第二天,是一大碗热腾腾的白粥,还配着煎饺子、卷好的千张卷油果、还有现摊的鸡蛋饼。就听见孩子妈妈叫嚷着:“少给她吃点,小孩子已经伤食了”。孩子姥姥一边应着,一边往外孙女的碗里,拨着刚刚腌好的甜蒜头。
老人家们是吃过饥饿的苦,所以觉得给孙子吃好了,吃饱了,吃够了,就是好的。他们喜欢看到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孙子,看着就觉得带的有成就,也觉得是大大的功劳。惭愧的是,随着时间的流逝,那些长在身上的肉渐渐褪去,好胃口也留在了童年里。
如今自己的孩子也是在夏秋之际的时候出生的,坐月子的时候,也就是现在这个季节,当时任性的把姥姥从老家接到这座城市,她陪着我,我们一起照顾我的孩子,她的重孙。阳光好的时候,她就和我一起,我们一起到开满桂花树的过道里散步,空气中都是桂花的香气,我和她说:“姥姥,桂花真香啊,真好闻”。她就笑着点头,一会看看我,一会看看我的孩子。那是最后一段朝夕相处的祖孙时光。空气飘香,生活安静,怀里有娃,身边有她。
她已经离开我好久了。她叫江贤桂,名字带“桂”的老人家,就在这个丹桂飘香的季节里,让我深切地怀念一下您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