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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乡的芦柑树

来源:《安徽师大报》 | 编辑:部长6 发布日期:2024-12-08

文学院古典文献学专业2022级研究生 钱丹丹

我们的根扎在同一方土地里。在每一个想念家乡的夜里,你都会走进我的梦里,带我看望那一方温暖的土地。

冬日,门前园子里许多蔬菜果实都使劲将身子裹在泥土里,只见你迎着朝阳,快快生长。春节到了,你那红彤彤的果子就像无数个喜庆又明亮的小灯笼,让人见了满心欢喜;可是,春日来临,许多果树都在争着抢着开出花朵,只见你将叶子洒满了土地,光秃秃的树干在明朗的蓝天下格外令人伤感。此时,汽车将尘土扬起,在泪眼模糊的视线里,父亲和母亲离开家乡去往了外地。分别总是来得突然。没过几天,家里只剩我和爷爷,原本热闹的客厅,一下子宽大了许多。我的心也跟着空落落的。

一个天晴的下午,我站在窗台前愣愣地看向远方。爷爷这时正从田野里回来,两手背在衣服后,脚步停在孩子们玩耍的地方,望了一眼,回过头,又望了一眼,接着再往前走。走进家里,他搬出一个矮矮的凳子,抬着头,面向芦柑树,就这样坐了一整个下午。热烈的阳光洒在园子里的每一片叶子上,偶尔有孩子们玩耍的笑声从广场那边传来,爷爷黝黑而平静的脸庞就会生出一份笑意。几天前,我和弟弟也在这儿玩闹,爷爷就站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,两手背在身后,静静地看着我们。还记得大年三十晚上,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,各自说着新一年的愿望,当我问到爷爷时,爷爷笑眯眯的眼睛里闪着亮光:“我只希望你们一切都好。”爷爷朴实的话语印在了我的心里。

小的时候,我以为过年就是穿新衣、收红包;长大一些,我觉得过年就是团聚,只要听到父亲说“今天回来”,我的眼睛就好像变成了“千里眼”,四处望着,耳朵也灵敏起来,时刻判断父亲的车有没有进巷子口,准备迎接;慢慢地,我明白了时光匆匆,过年就是我们的长大,发现了你们耳鬓长起的白发。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每一次难得回家陪伴家人的日子,母亲都会多陪伴外公外婆一会。和年轻人表达爱的方式比起来,母亲做的没什么特别浪漫的。只听,厨房里有锅铲碰上铁锅的声音,有菜进锅碰上香油的声音,有孩子们窜来窜去、你追我赶的打闹声……眼看炊烟升起,屋子里窸窸窣窣的聊天声中,母亲一声“烧好啦”,大伙像听见号令一般抬起大圆桌子往屋子中心一放,有赶忙拿筷子勺子的,有小家伙拿着自己的小碗乖乖在旁边候着的……好不热闹!大伙围着这又大又圆的桌子坐成一圈,母亲系着围裙走来,红扑扑的脸庞上满是笑意。作为众人眼里的“大姐”,她最喜欢让大家团聚在一起吃饭。可我知道,热油有时会烫伤母亲的脸蛋,油烟会弄脏母亲的头发,只是在母亲看来,这是表达情感最好的方式。近几年,外婆的身体时不时会不舒服,我见过母亲等候在病房外那样焦急的神情。母亲后来和我提起她心底里的事情:“外婆的年纪越来越大了,身体也不如从前,我年年要外出,和外婆见面的机会真的就像是减法,见一面少一面。”听到这里,我的心揪在了一起。

从我上初一开始,我就常常要面临与父亲母亲分离,每一次离别都会让我哭红了眼睛,心里是道不完的不舍。记得有一年,我在电话里得知父亲的膝盖受了伤,需要做手术。遥远的距离让我只能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叙述,父亲疼痛的表情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。那段日子,我有时在夜里一个人偷偷地想念父亲,泪水就忍不住地掉落,可如何也缓解不了我心底的担忧与无措。父亲从不知道我心里那块最柔弱的地方,在他面前,我总会努力表现得足够坚强。父亲有时称呼我为“大姐”,不叫我的全名。我细想想,在这一辈孩子中我确实是最大的,比我小的,平时都称呼我为“大姐”。我的父亲大概是听多了,也叫我“大姐”。“大姐,我想吃芦柑,你帮我摘一个最甜的!”弟弟在园子外和我说。一个个芦柑不仅红彤彤的,而且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莎,很是惹人喜爱。我摇摇头,笑着和弟弟说:“等爸爸妈妈回来了,这些芦柑才是最甜的,要等一等!”

果然,父亲母亲回来了,一切感觉都变得甜了起来。新年真的近了,雪花也在欢庆。父亲母亲开车带我们去街上玩,一大家子你牵着我、我挽着你地从街头一直逛到街尾,收获颇丰。

回想起来,我的嘴角不禁上扬,心里甜丝丝的。我走下楼,搬起一个凳子,坐在园子外,学着爷爷那样,望向你,此刻,我从心底里觉得温暖、甜蜜,因为你寄寓着爷爷最朴实的愿望,守护着母亲最牵挂的家人,存储着我们最甜蜜的时光……